关之峰的车刚停到酒吧门口,手机再次响起,管家叶寒又打了回来。
“二少爷,刚才我按照夫人的指示,打了两个电话,落实您的职务问题。”
“唔,你说。”
“一个是正阳县黄展妍,他是您母亲的部下,年初刚调到正阳县任职。”
“另一个人是吉海市韩世杰。他曾经是您父亲的秘书,在您父亲去世之前,提拔他到吉海市的位置。”
韩世杰当然知道叶家势力的强大。出于感激,一直想报答叶家,并借机接近叶家的核心圈。
所以,接到叶寒的电话后,韩世杰大为惊喜。连连问叶寒需要他做什么?
并向叶寒讨好说,几个月前,在一次去城关镇视察的过程中,偶然得知关之峰的妻子倪芳芳,在城关镇当主管招商引资和经贸的领导。
他当即指示秘书周少龙,给县里打了招呼,前天刚刚提拔。
听叶寒说到这儿,关之峰连忙打断道:“等等,叶管家,你是说倪芳芳的升职是这么来的?”
叶寒道:“二少爷,没有韩世杰打招呼,一个排名第五的,怎么能一下子升为排名第一的领导?”
闹了半天,内幕在这儿。
倪芳芳除了资本傲人和脸蛋漂亮外,本来就没什么过人的成绩,不明就里的人,还以为是靠着潜规则。
可是,这件事已经没必要戳破。
既然这样,那就让她当她的领导,权当是陪着自己收取的补偿。
想到这儿,关之峰就道:“叶管家,告诉韩叔叔,倪芳芳的事儿就到此为止,叶家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。”
叶寒虽然不知道关之峰话里的含义,但既然是二少爷发话了,他不能不照办。
放下叶寒的电话,关之峰已经不憋屈了,甚至有些跃跃欲试。
需要喝点酒,痛快痛快。
他下了车,锁上车门,走进酒吧。
云顶国际大酒店,二楼包间,在关之峰踏出酒店的那刻,庆功宴正式开始。
在杨美娟的开场白后,大家纷纷开始向倪芳芳敬酒。
大姐夫王庆丰举杯,乜斜着眼,意味深长地瞟了下满脸志得意满的倪芳芳,恭贺道:“芳妹,恭喜你正式迈入领导行列。这么一来,你可绝对是正阳县最年轻、最漂亮的领导了。我代表大家对你的高升表示祝贺。”
倪芳芳知道王庆丰一直在打自己的主意,当着全家人的面,没去和他的目光对视,也没收拢她胜过姐姐的资本,而是装作无事人一样,举起红酒杯相碰:“姐夫是县办公室主任,自然可以代表得了,感谢姐夫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。”
一旁的大姐倪冰冰听着不是滋味,眼珠一转对倪芳芳道:“二妹,你既然已经跟那个窝囊废离了婚,是不是该向周秘书报个信。”
“对对对,应该。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秘书,好让韩老大放心。”主位上的杨美娟连声赞同。
倪芳芳拿起手机,想了一下,走出了包间。
来到走廊的僻静处,拨通了周少龙的电话。
“喂,周秘书吗,是我,倪芳芳。”
电话那端传来周少龙略带尖利的声音:“噢,芳芳啊,恭喜你高升了啊!”
倪芳芳:“周秘书,这一切还不是多亏了您从中周旋,我都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。”
周少龙:“别、别,千万别。我这什么都不缺,你只要感谢领导就行。再说,你是领导中意的人,我只是从中牵个线。你只要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,亏不了你的。”
“嗯,周秘书,那你说,我该怎么在领导面前表现呢?”
“芳芳,这还用我教你吗?你有你自己独特的优势啊?据我所知,领导这人不爱钱,不喜欢收礼。我跟着他半年多了,还没见他收过谁的东西。”
“上次去你们镇上视察,听你介绍镇上招商引资的情况,我看见领导的眼睛一亮,然后就一直不错眼珠地看着你。”
“在回来的路上,领导特意嘱咐我,给县里有关领导打招呼,要好好照顾你,所以才有了这次提拔。”
“你说,要不是韩老大,你一个排名靠后的,怎么能一下子就提成排名第一了呢?”
“所以,年轻、漂亮、又能干,这就是你的资本。”
周少龙将‘能干’这两个字,特别加重了音。
虽然是打电话,倪芳芳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,迟疑片刻,她再次鼓起勇气道:“周秘书,我明白,您看什么时候方便,我当面去感谢您和领导。”
“啊?”倪芳芳惊讶地叫出了声,握手机的手有些颤抖。
屋子里的人,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,寒意到了脚底。
即使经历过很多风浪的杨美娟,都无法控制脸色变得煞白,感觉到心直往下坠。
王庆丰和倪冰冰的眼神快速交换了一下,里面满是震惊:
“难道说,领导不喜欢离过婚的?那婚岂不是白离了?”
倪芳芳紧倒了两口气,看着围拢过来一脸惊讶的三人,站起来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,尽量控制住语调的颤抖,问道:
“那、那领导都说了什么?”
手机话筒传出的声音,屋里的人依旧听得很清楚:
“领导告诉我说,对你的照顾,到此为止。今后不准再和县里打招呼,更不得特殊关照。今后怎么发展,完全凭你自己的努力。”
一听到这个噩耗,倪芳芳顿时花容失色。她顾不得是否得体,可怜兮兮地问道:
“周、周秘书,怎么会这样,是我哪里做错了吗?领导指出来,我可以改啊!”
杨美娟颓然坐回到椅子上,两眼发直。
王庆丰和倪冰冰惊讶地互相看看,再看着倪芳芳,难以置信地不住地摇头。
周少龙的声音:“我也纳闷啊,到底什么地方出了差错?”
倪芳芳猛然意识到问题出在离婚这一细节上,追问道:“那,那,关于我,领导到底是怎么想的,你不是说,只要我离了婚……”
周少龙打断她道:“你不离婚,谁敢玩这种火啊?万一你老公闹起来,岂不是更麻烦?尽量不碰有家室的,这是官场的一大忌。”
“再者说,领导有那层意思,难道还要明说么,看领导的眼神还不明白吗?”
“如果连这都不懂,那要我这个秘书干个屁?你以为就是写写材料,倒倒水,拎拎包啊?”
“这里面的学问一时半会儿也和你说不清,我以前的领导都是这样的。”
听着电话里周少龙的解释,屋里的人都陷入了一种震惊之后的失望中。
到底是倪芳芳,毕竟见过一些世面,她不想就这样完了。
婚已经离了,如果再被领导放了鸽子,那可就是大笑话了。
震惊、失望之后,她迅速调整情绪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对周少龙道:
“周秘书,你看,这件事该怎么转圜呢?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啊!我现在只能靠你了。”
她还抱有希望,也有着某种自信。
以自己的身段和姿色,哪个领导能这么轻易舍弃送上门的美味呢?
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,或者领导有什么误会,她要主动表现,努力挽回。
电话那端沉吟良久,这才说道:“这事说起来很蹊跷。我想了一下,你这么办。”
“明天,你来市里一趟,我安排你和领导见一面……”
屋子里,每个人都屏住呼吸,凝神静听。
包间门外,两个服务员也在窃窃私语。
“里面刚才还嘻嘻哈哈的直乐,怎么突然没动静了。”
“好像在给什么领导打电话,我也是只听了一两句,就被赶出来了。”
“我刚才传菜的时候,见那个倪镇长在走廊打电话,像是给什么秘书,神秘兮兮,还一口一个领导的。”
“那个倪镇长的老公好像和她离婚了,她怎么还这么高兴?”
“是她刚提了镇长,逼着人家离的。没见那男的刚才笑着下楼了吗?”
“被升了官的老婆离婚还笑,真搞不懂他们。”
“那女的好像是为了某个领导离的。刚才我给她们上菜的时候,听电话里好像说领导不愿意了。”
“那她岂不是白离了?”
“可不是,现在的人啊,真是的。刚刚当了个官就这样。那要是再大点,还不得连祖宗都不认了啊?”
“嗨呀,你懂什么啊,这就是人家当官的学问,咱老百姓管好自己就行了。”
这时,屋里传来叫服务员的声音。
两人赶紧闭嘴,进了包间。
只见,倪芳芳已经恢复了笑容。
主位上的杨美娟也是春风又绿的样子。
座位上的人又开始劝酒了。
服务员赶紧又打开一瓶红酒,醒酒。
……
关之峰进了酒吧的时候,时间刚到七点,酒吧内只有零星的两桌。
他坐下,点了一份披萨,一个沙拉,要了两瓶啤酒。
今晚他不可能回那个破碎的家。既然已经离了婚,也懒得再见她。
也不能回镇里,一来不想开夜车,二来镇上也没什么可以消遣的地方。
喝上几杯,找个酒店睡上一觉,是不错的选择。
他让服务生将眼前的电视调到中央台,一边看新闻联播,一边喝着啤酒。
记得从他上小学时起,父亲每天晚上就会要求他陪着看新闻联播。
中间不忘点评一些时政。
现在想起来,那是父亲刻意在培养他敏锐的政治思维。
父亲告诉他,小小新闻里有大文章
,从中可以窥见很多有用的信息。
既然决定进入仕途的赛道,从现在起,他就要做必要的功课了。
就在两瓶啤酒快要喝完,电视上已经进入到天气预报时间,他的手机又响了。
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,关之峰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起。
“喂,你好!哪位?”
“姐夫,我是薇薇。”
电话里竟然是小姨子,呃,不,是前小姨子倪薇薇燕转莺啼的声音。
“薇薇,你怎么给我打电话?”
“姐夫,你在哪里,我想见你。”
“见我?有必要吗?”
“当然有必要了,我有事儿跟你说。”
“好吧,我在梦你酒吧,就在云顶国际大酒店后面这条街。”
“我知道那儿,这就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