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那年，我做了卧底。
五年后，我活着回来了，荣获一等功。
后来，我被撤回了所有荣誉。
我的爱人程颐州，将抓捕我的通告，传遍了全国各地。
可我始终记得——
我叫周乔安，警号：887936。
……
海市公安表彰大会。
我坐在台下，摩挲着刚刚到手的‘一等功’徽章。
尖锐的边缘，刺得指腹生疼。
多少同事舍生忘死，把一等功视为毕生荣耀。
我如今能活着拿到，该高兴的。
可想到那个让我得到一等功的男人，心脏就一阵阵发涩。
少有人知道，半年前结束的卧底任务期间，我谈过一场恋爱。
可直到收网才知道，我的男友程颐州，竟是这次任务目标的心腹！
抓捕那天的景象，我有些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好像下了很大很大的雨，我亲眼看着他被其他同事羁押上了车……
“程颐州同志在清网活动中表现优异，授予‘二级模范’称号。”
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名字。
我猛地看过去，聚光灯下，男人身穿藏青色制服，眉眼清冽。
居然真的是他？
可他不是罪犯头子的心腹手下吗？不是该在监狱里服刑，等待判决吗？
所以他和我一样，也是警察吗？
我大脑一片空白，忘记了呼吸。
直到大会散场。
我看着程颐州跟着人潮一起往外走的背影，喊住了他：“程颐州！”
他回头看了过来。
对视的那一刻，一向勇敢的我却有些不敢上前，甚至在想自己会不会认错了人？
或许他们只是同名同姓，长得一样？
因为程颐州的眼里全是冷漠，就像我们从来不认识一样。
就在此时，程颐州开了口：“好久不见，周乔安。”
我不安的心一下子安稳了。
也终于确认，他就是我的爱人。
可随之而来的，是更多的不解，和委屈。
“你也是卧底？为什么不告诉我？任务结束为什么不联系我？”
我想到抓捕程颐州之后，那段醉生梦死的日子。
要不是好友颜依可拉了我一把，我不知道还要自我折磨多久。
我忍不住想，如果程颐州早早表明卧底身份，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，煎熬？
程颐州脸色冷淡，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。
“做卧底第一要紧就是保密身份，在校的时候，老师没教过你吗？”
我瞬间哽住了，望着他如寒潭冰冷的眼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却听程颐州又开了口：“周乔安同志，之前为了完成任务，我对你做了很多出格的事，很抱歉，但希望你不要误会。”
这句话，犹如平地一声惊雷。
我双腿死死地钉在原地，竟有些无法理解。
可望着程颐州离去的背影，还是意识到：他……是在否认我们的感情！
过往种种，在他眼里都不作数了吗？
我觉得嘴里一阵阵的发苦，也记不得是怎么回的办公室。
坐在工位上。
漆黑电脑屏里映出我那张苍白的脸。
我盯着看了很久，打开内网，输入了刚刚记住的程颐州的警号。
进度条不断旋转，我的心也高高提起。
我不知道我在怀疑什么，就是想要确认一下。
直到下一秒，屏幕上跳出了一份档案。
【程颐州，19届毕业，目前职位：保密。】
真好！
程颐州真的是我同事！
我们是拥有同一个信仰，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的同路人。
我们不再会因为道不同，而被迫生离死别。
我看着内网上程颐州的身份寸照，心里好似燃起了一把火。
我想去找他。
可要说些什么呢？
重新开始吗？在一起吗？
但程颐州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，他要我不要误会，做出那些出格的事都是为了工作……
我心里像长了草一般，坐立难安。
又像是有两个小人不停在吵，一个说去找他，一个说不准去。
临近下班，也没有分出胜负。
最后，我决定冲动一把，不管不顾的去找他。
可刚走出办公室，就被叫住。
“小程，过来一下。”
领导站在办公室门口，冲我招手。
我以为有任务，只能先放下儿女私情，连忙走过去。
却在办公室内，看见了程颐州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背脊笔挺，也带着生人勿进的冷漠。
他怎么也在这里？
我疑惑地看向领导，就听他说：“程颐州同志调到了我们支队。正好你们曾经一起卧底过，也熟悉。接下来就由你来协助他。”
听到这话，心里的欣喜几乎要将我淹没。
“是！”
我敬了个礼，忙不迭地看向程颐州，期待着他能和我一样高兴。
他却没看我，只对领导平静地说了声：“是。”就起身离开。
我连忙追上去，终于在大门口，拉住了他。
“程颐州，能聊聊吗？”
程颐州眸色平静，甚至是面无表情。
“周乔安，我希望我们之间除了同事关系之外，再无其他纠葛。”
然后，他挣脱了我的手。
夏天的风还炽热，我却好像掉进了数九寒冬。
我不是钝感力很强的人，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对我的抗拒。
就好像，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，让他避之不及。
可我们曾经不是很相爱吗？
难道那些都是他演出来的吗？
我一直记得卧底最难的那段日子里，我的情绪很不好，也无法对任何人诉说，只能自己消化。
可人，是会被憋疯的。
如果没有程颐州，我想我也会疯的。
他真的很好，明明什么错都没有，却仍包容我所有的坏情绪，任由我发泄。
他会温柔的牵起我的手，对我说：“乔安，你还有我，等我攒到彩礼，我们就结婚。”
现在，程颐州却说，希望除了同事关系以外，再无任何纠葛……
心脏好疼，像是有刀在剐，疼的我有些想哭。
“程颐州，为什么啊？”我忍着疼，想问个清楚明白。
“颐州！”
远处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娇软的女声。
我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5.0的视力。
因为我清清楚楚的看见，程颐州转身走过去之前，他眼中的不耐烦，瞬间变成了无奈宠溺的笑。
这幅神情，我再熟悉不过了。
卧底那几年，他一直都是用这样的神情注视着我。
我们在乌本桥接吻，在危难中相爱。
这种饱含爱意的眼神，曾经，明明只会落在我身上。
